第三十八章 事与愿违
天空布满铅色的云层,灰暗朦胧,寒风中带着冷意,给人凉飕飕的感觉;落叶在风中翻卷,奔赴它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旅程,回归于尘土;光秃枯黄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折断飘落,压挤着地上枯黄的小草......
蹄声骤响,尘土飞扬,在崆峒山通往平凉郡的官道上,一男一女,正扬鞭催马,一前一后的在官道上飞驰而来。
“恩公,下雪啦。”随着晴儿的惊喜声,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雪点,在风中弥漫飘飞,奇丽煞人。
“吁......”声音苍劲有力,‘黑子’在嘶鸣声中停了下来,龙君勒住缰绳,策马回首道:“晴儿姑娘,现已经走上官道,劳烦姑娘无需再送,感激姑娘的盛情款待,在下就此拜别。”
化名晴儿的‘玉狐’倩儿,芳心早已经被眼前恩公俘获,只得来个假戏真做了。又得义母’千面媚狐’杜娟儿的授意,单纯执拗的她,岂言轻易放弃,言语真诚的道:“恩公侠义柔情,义薄云天!小女子有缘巧遇恩公,是上苍的安排,怎可违背天意!今生意决为奴为仆侍候恩公,以报答恩公救命大恩!”
龙君,心有牡丹,岂容芙蓉!他的心房早已经被那冰雪聪明、颜倾天下的‘小神女’公孙若兰所占据,再也容不下任何人。善意的他岂能耽误别人的青春,语音诚恳的道:“晴儿姑娘言重了,让在下汗颜,此等小事,何须姑娘挂怀。本公子,浪迹天涯,风餐路宿,居无定所,早已经野惯了,姑娘何须吃这般苦。且姑娘家中有年迈双亲,行动不便,皆以孝道为先,正是赡养天年之际,岂可抛之不顾!身为儿女,怎能失之大义!姑娘又何必如此执着,丢弃亲情。此番离家,姑娘爹娘何人照顾?”
“娘亲讲了,让晴儿跟恩公学些本事,看看山外面的世界。家里的事有其他叔叔婶娘照看,无需挂怀。”
“可江湖凶险,异常艰苦,姑娘不怕?”
化名晴儿的‘玉狐’倩儿,笑容温柔,天真可爱的道:“只要与恩公在一起,晴儿什么都不怕。”
龙君,入世不深,无言与对。面对这位素不相识,萍水相逢的山村姑娘,他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才能给于劝退。“驾......”龙君手中缰绳一提,胯下一夹,‘黑子’加速飞奔而出......
“恩公,等等晴儿。”化名晴儿的‘玉狐’倩儿,连忙催马加鞭,追赶而去......
寒风夹着雪花,低吼着越下越大,由点点碎碎的雪点,锐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,满天飞舞,弥漫天际之间......
‘恶狼大帝’赵构、‘千面媚狐’杜娟儿,在下属一行十余多人的安全护卫中,顶着风雪,坐着马车,前往他们早已经策划好的下一个目的地,京都长安......
风雪迷漫,天空昏暗、梦幻、朦胧而迷茫;银装素裹,皑皑白雪,印染了整个平凉郡;房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,无情的吞噬着飘舞的雪花;街道上行人稀少,来去匆匆,雪地上留下了凌乱不堪的车辙、人畜足迹;偶尔参出的朱红楼角、碧瓦雕檐、翠绿松柏,点缀着大自然的美丽......
郁立楼台的公孙若兰,娇美的玉颜略显得有些忧伤,美眸中隐含着一丝担虑,凝视着空中的飞雪,不经意的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绸缎裙衣,似乎感到了丝丝凉意。玉娇娘从房间拿来了一件白色风披,亲自给小师姐披上,关切的道:“又在想龙公子了,天气转寒,别冻坏了自己的身体。”
公孙若兰玉脸微红,语音轻缓低柔的问道:“玉姊姊,这么大的风雪,君哥哥他......”
玉娇娘莞尔一笑,打断了小师姐公孙若兰的话,笑道:“关心则乱,小师姐忘了,龙公子自幼生长在雪谷,何惧这般天气!他要是知道了小师姐这般茶饭不思的关心他,还不得心疼!”
公孙若兰有些羞涩、可爱的道:“娇娘,若兰是不是变傻了?”
玉娇娘看着坠入爱河之中,娇美可爱的小师姐公孙若兰,伸手握住了小师姐公孙若兰柔荑的双手,笑盈盈的道:“小师姐不是变傻了,而是心中多了一份牵挂,一份相思,一份爱情;感觉上有些梦幻般的温馨、快乐、幸福、甜蜜而酸涩、朦胧而迷茫,是这些情绪,影响到了小师姐睿智的敏锐思维,让小师姐的判断出现迟疑失误,甚至是盲目的顺从。所以人们常说,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傻的。”
听闻后的公孙若兰,娇美的容颜绽放着甜美快乐的微笑,凤眸中闪烁着灵慧幸福的光芒。她呡了呡朱唇,牵动着嘴角的两个小酒窝,自信满满的,可爱的道:“谢谢娇娘,点破了人性因感情困扰的玄机。若兰就是那些傻傻女人当中,最聪灵的一个。绝不会让爱情堵塞若兰的心房,左右若兰的睿智,干扰若兰这敏锐的思维,而出现迟疑、失误的判断。”
“娇娘,君哥哥他来了。”公孙若兰声音一出,只见她双肩微动,披风飘坠,身影闪动间,形如空中的一片雪花,迎风飘飞而起......
玉娇娘伸手接住了公孙若兰的披风,顺着小师姐公孙若兰飞身的方向望去,远处,朦胧的雪花飞絮之中,一个朦胧的身影伴随着马蹄声响,向街道这头飞驰而来......
目视着空中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丛中,簇拥、飘来的这位仙女般的美丽女孩,龙君紧勒缰绳,‘黑子’嘶鸣声中,高高扬起了前蹄。寒风捎来那久违熟悉、铭刻于心、时常想念的那独特体香,让龙君顿然醒悟。他足点马鞍,身似游龙腾空而起,将女孩轻拥入怀。四目相对,一切融于心间!两人的身影,在漫天飞舞的风雪中,好似一对神仙伉侣,慕煞凡人,看呆芸芸众生......
尾随在后,化名晴儿的‘玉狐’倩儿,好不羡慕!她勒缰停马,翻身下马,出神的凝视着,徐徐下落中的这对神仙般的眷侣,感觉到自己这颗滚烫火热的心降至到了冰点,冷寒凄凄的,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。眉目中的邪气由然而生,手不经意的摸向了,隐藏在腰间的那柄‘绕指柔’软剑。自己这是要干什么?暗自思量的她,努力的平熄着心中这股莫名其妙的怒火。准确的来说,应该是股浓浓的醋意。自幼生长的环境虽然不佳,但是却养成了自己目空一切的秉性。但出道以来的自己,却也并不是一个嗜血成性,乱杀无辜的人。为了自己喜欢的人,就必须收敛自己的那些不好的脾性,学会包容与忍让。想到这些,‘玉狐’倩儿的心境,豁然开朗,眉目中的邪气逐渐淡去,手也离开了她的腰间。单纯的她既然已生情种,岂言轻易放弃!单纯并不意味着她的心胸狭窄,目光短浅。聪灵的她,能融纳各大名门正派的武学而聚于身,也就能容纳下自己心中所爱的人的一切!更不能轻易毁掉自己,在恩公面前许下的诺言:为奴为仆的侍候恩公今生!
“君哥哥......”
“兰弟......”
面对眼前的爱人,龙君一时还改不了口,习惯的尊称还停留在他心灵的深处。深情的凝视,彼此的相拥,似乎忘了周围的一切......
“山野村姑晴儿,见过神仙姐姐。”化名晴儿的‘玉狐’倩儿,莲步轻移,双手贴于腰间,颔首弯腰,十分礼仪、一语双关的接着道:“此地甚寒,烦请恩公移驾它处,再叙相见之欢。”
寓意尽露,让人却无法动怒......
公孙若兰粉黛微红,莞尔一笑,灵智敏锐的她,立即反客为主的道:“谢过晴儿姑娘的善意,不知姑娘何时何地,结识了奴家夫君的?”公孙若兰原以为自己的话,会深深刺痛这位晴儿姑娘,却没想到对方异常的平静,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了对方的善意......
公孙若兰哪里知道,在化名晴儿的‘玉狐’倩儿的心海中,眼前所见到的此番情景,早已经认定她公孙若兰就是,自己所爱的恩公的家室。故而心态平和,声色自然的道:“回禀神仙姐姐,晴儿在崆峒山谷中,不幸身陷狼群,巧遇迷失在山谷中的刘公子相救。为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,晴儿已经立下誓言,终身为仆为奴,侍候恩公一辈子,还望神仙姐姐成全!”
公孙若兰做梦也不曾想到,面前这位玉首低垂,衣着质朴的晴儿姑娘竟在此处给自己摆了一道。她既然能跟君哥哥一道前来,想必也是得到了君哥哥的默许,自己不妨大度一些,待日后听其言,观其行,再做意决。自信的她,银铃般的笑道:“姑娘这哪里是在报什么恩情?而是在变相的以身相许!”
一旁的龙君领会到公孙若兰的话中之意,怕心中的兰弟有所误会,连忙解释道:“兰儿,烦请劝劝晴儿姑娘,她家还有年迈、且身体残疾的双亲要等待着侍候,可她怎么也不听劝说,执意跟随。”
龙君随心的话语,让公孙若兰的心境舒适欢喜,幸福满满!却让玉首低垂,化名晴儿的‘玉狐’倩儿,心中发凉,甚似尴尬,失去了先前应有的底气。单纯执拗的‘玉狐’倩儿,情到深处,人真挚!她双膝一弯,扑哧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,语音诚恳的道:“晴儿恳请神仙姐姐与恩公成全!在神仙姐姐面前,晴儿相形见绌,自愧不如,岂敢有其它非分之想,还望神仙姐姐与恩公收留!”
生性善良、仁慈的‘小神女’公孙若兰,看着雪地上,素衣单薄,比自己还小的晴儿,相互争宠的醋意荡然无存,语音温柔,充满关切的道:“雪地寒冷,晴儿妹妹起来说话。”
“神仙姐姐与恩公不答应晴儿的恳求,晴儿就跪死在这雪地上。”
晴儿的真诚执着,让‘小神女’公孙若兰怜惜心愁!同为女人的公孙若兰,她深情的望了一眼身边这个令自已一见倾心,且自己已经拥有了的,这个天下独一无二的卓越男人,喜忧参半。公孙若兰明白,她自己拥有了一个令天下少女为之倾心、为之动容、为之羡慕、甚至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。
爱就这么简单!谁也挡不住!万花丛中,人间香艳,是否独爱一支,就看个人的定力与索取了。该来的,终究会来!何不遵循天道,顺应自然。无论多么繁琐的事情,一旦看透,自然而简单。
公孙若兰,何等人也!她就是女人中凤凰!心境自然是常人不能比之的!公孙若兰上身前倾,手中玉笛微抬跪在地上的晴儿臂腕,亲切的道:“晴儿妹妹,快快请起,姐姐答应便是。”
“谢谢神仙姐姐。”晴儿从雪地里站起,近距离的看着眼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姐姐,凤目中流露出无比的感激与羡慕!
“姑娘是‘安宁堡’城下的‘玉狐’倩儿。”
四目相对的刹那间,‘小神女’公孙若兰自信的认出了身着素衣,化名晴儿的‘玉狐’倩儿。话音落处,手中的玉笛一声脆响,两尺三棱剑锋瞬间弹出,迅速的点向‘玉狐’倩儿的肩头。面对这突然的袭击,冷飕飕的剑气,‘玉狐’倩儿来不及细想,身形一闪,本能的飘退在一丈开外。对方的剑并未紧跟自己而来,让她顿然醒悟,感觉上当了。自己精心伪装的身份已经暴露,以前的一切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,索性恢复了真身。
‘玉狐’倩儿冷傲的道:“龙公子,本姑娘真没想到,阁下身旁的这位神仙姐姐,不仅貌若天仙,生性善良,而且心智过人,擅长记忆,有着与本姑娘一样的,过目不忘的本领。昔日提醒阁下用一式‘金凤梳羽’破了本姑娘水袖功的那位公子哥哥,想必应该就是这位神仙姐姐吧!”
被人利用和欺骗后的心情,原本应该是令人恼怒与憎恨、伤感与失落的!可龙君的心情却出奇的异常冷静,让旁人感到不可思议。他语音冷淡的道:“不错,她就是名动江湖的‘小神女’公孙若兰,也是本公子今生唯一的夫人!倩儿姑娘,原本早就知到龙某的身份,故在酒中下了迷药,可事不如人愿,本公子自幼百毒不浸,让尔等失望了!山谷村庄中住的那对老人,想必就是在下追踪,月余之久的不共戴天的仇人‘千面媚狐’杜娟儿与‘恶狼大帝’赵构吧?”
“是的,正是倩儿的义父义母。倩儿不知二老与公子有何冤仇,只知道他们二老很欣赏公子,想拉公子入伙,故吩咐手下‘黑狼’下迷药,想探知公子的真实身份。倩儿知道公子姓氏,但不知公子就是令二老心惊胆寒的‘玉面人猴’。看来‘玉狐’倩儿,今日命已休矣,同时撞见了两位绝世高手,能与二位一搏,也不枉倩儿的十五载春秋!在此,倩儿先行谢过,龙公子昔日对倩儿的手下留情;也借此时机,谢过神仙姐姐的心地善良与美德!”说到这,‘玉狐’倩儿向龙君、公孙若兰,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。
龙君的声音冷硬的让人颤栗。冷冷的道:“姑娘,今日再无昔日那般幸运,接受现实吧!要怪,只怪姑娘跟错了人,做了那对老贼的义女!”
杀气随着‘玉面人猴’龙君的话语弥漫开来,让人颇感窒息。杀气笼罩在方圆三丈之余,寒风雪花遇之也被碰撞而回,消失无踪。场内的‘玉狐’倩儿、‘小神女’公孙若兰的裙带,在强大的劲气中飘拽;‘黑子’与另外一匹棕色的马儿,在劲气的压抑下,嘶鸣着跑开;地上的积雪在劲气的震荡中回旋飞溅,渐渐的露出了地面上湿漉漉的黑色地砖,形成了一个较大的圆,将三人置于圈中......
聪慧、贤淑的公孙若兰,体会到了君哥哥此时的心中怒火,已经转化成了这无形的、令人惊悚、摄人心魂的杀气。美目中,柔情似水的凝望着眼前的爱人,希望他能够在怒火中平静下来!公孙若兰声音温馨低柔的道:“让兰儿来代为吧,别毁了君哥日后在江湖中的形象!”
人世间,对于那些英雄豪杰,江湖大侠,舆论就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圣洁之剑!稍有失误,这把剑就会落下,弄得他们遍体鳞伤,身败名裂!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痛下杀手,一旦传出江湖,塑造公正侠义的‘玉面人猴’龙君,何以立足于江湖,存活于人世之间?
“倩儿姑娘,认命吧!”公孙若兰手中的玉笛剑,闪烁着耀眼的剑芒。
‘玉狐’倩儿自知大战在即,生死依然,反倒放开了心境,坦然的面对这即将到来的生死之战。能与当今绝世高手之一较技,何尝不是自己的心愿呢!虽死犹荣!
“能够让神仙姐姐送倩儿上路,却也是倩儿今生的荣幸之至。”说到这,右手探向腰间,铿锵声中,‘绕指柔’软剑如弦复直,细窄薄羽,长达三尺,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芒......
“神仙姐姐,得罪了。”‘玉狐’倩儿话音落地,身剑合一,剑芒翻卷,似灵蛇吐信,飞窜而至......
“何意百练钢,化为绕指柔。”‘小神女’公孙若兰随口而出,甚是了解此剑的来历。她笑容如花,手中玉笛剑剑芒隐退,收入玉笛之中,身影像似一片雪花,随风飘飞;又似一只飞凤,翱翔环宇,手中玉笛直向灵蛇的七寸点去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