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游山水·太玄女颛和
那舞姬目标明确,直直飞向一名正狼狈逃窜的女子。原本是十拿九稳的,却不想那女子突然回头,砸了一串符咒,白衣舞姬身形一顿,便丢了自己的目标。
眼看就要到手的人突然没了,寻常人恐是必要懊恼一阵,这舞姬却是神色平常,半点也未放在心上,回头向蒲牢等人走来。
待到跟前,欠身施礼。
蒲牢道:“看来仙子此行,也是为了这一群魔物。”
“不错,小仙追寻魔物至此,不成想这么快又见到四公子。”白衣舞姬笑答,转头向艾叶等人问好。
苁蓉一向最是有礼,何况是如此一位美人,立刻挤了上来:“不知仙子名讳,不敢随意称呼,失礼了。”
言罢躬身作揖,就是一个稳稳妥妥的拱手礼。
风藤跟在身后,也是如此。
仙子?
艾叶一脸懵。这么说他们都知道这舞姬是一位神仙,只有艾叶不知道?
“太玄女颛和,人间也常称为颛和女神,你或许也有耳闻?”蒲牢为她解答。
《女仙传》记载:
太玄女,姓颛,名和,少时丧父。凡有相士观其面相,皆曰其不能长寿,日日以此为忧。常说:“人生在世,一但死去就不可复生。更何况听闻自己寿限短促,不能不修道已延生。”
遂行访明师,洗心求道,终得王子之术。
行之累年,能入水而不沾湿衣裳。寒雪之时,身穿单衣立于冰上,而面色不变,身体温暖,可至数日。又能将官府·宫殿·城市·屋宅原封不动的迁移到他处,用手一指便可消失。门户箱柜有锁钥者,一指便开。指山山摧,指树树拆,再用手一指,即刻恢复如初。与弟子行走山间,日暮,以杖叩石,便可打开门户。入其中,屋宇床褥帏帐,廪供酒食如常。虽行万里,所到之处皆是如此。能令小物忽大如屋,大物忽小如毫芒。或吐火漫天,嘘之即灭。又能坐炎火之中,衣履不燃。须臾之间,或化老翁,或为小儿,或为车马,无所不为。施行三十六术效果甚为灵验,起死回生,救人无数。不知其服食何物,也没有人能学到她法术。她的容颜益加年轻,鬓发愈发乌黑。忽白日升天而去。
因其与白发苍苍时掌握三十六术,而后返老还童,羽化成仙时容貌仅有十七八岁模样,因此在人间也常被视为掌管美貌的女神,那些期翼自己容貌靓丽永葆青春的女子们,将其奉为一生的信仰,虔诚非常。
但是,艾叶没听说过。
听蒲牢说她有所耳闻,艾叶的头摇的就如同拨浪鼓一样,又一想,不对啊,蒲牢都这样说了,想必这位女神仙在民间有一定的威望,自己说不知道,多难看。
于是又忙不迭的点了点头。
太玄女看得清楚,却并不在意,笑着向她打着招呼:“艾叶姑娘好。”
艾叶一惊:“你知道我?”
又一想,是了,她都知道蒲牢,自然也知道自己。
果然,太玄女笑而不答。
一旁的苁蓉无事插嘴:“仙子应该已是金仙阶品,不知此番却是因何下凡?”
这正是艾叶想知道,好奇胜过了不快,艾叶果断凑上了耳朵,顺嘴问了一句:“什么是金仙啊?”
简单来说,神仙也分等级,从低到高大致分为五种。
鬼仙,初步修练到死后精灵不灭,在鬼道的世界中,能够长久通灵而存在的。被称为鬼仙。
人仙,修练到祛病延年、无灾无患、寿登遐龄的,便可称为人中之仙。
地仙,修练到辟谷服气、行及奔马、具有少分神通,可以寒暑不侵,水火不惧的,便是地仙的成果。
天仙,修练到飞空绝迹,驻寿无疆,而具有种种神通的,才算是天仙的成果。
大罗金仙,修练到形神俱妙,不受世间生死的拘束,解脱无累,随时随地可以散聚元神。天上人间,任意寄居的,便是大罗金仙,也即是所谓神仙的极果。
太玄女颛和,便是以凡人之躯,从人仙一步步修炼成金仙阶品,能有如此修为的,从古到今寥寥无几,实在是罕见之至。
不过,这却是另话了。
现下,太玄女回答苁蓉道:“此番到人间来,只因我有一三世之徒,于今世不幸沦落风尘,于是日夜向我祷告,期望有朝一日能脱离勾栏之地。她既然求助与我,于情于理我也不能放任不管,这才到春风如意楼走了一遭。”
艾叶忍不住又顺了一嘴:“你们神仙都这么灵验吗?只要诚心祷告,就能让人如愿?”
太玄女嫣然一笑:“神仙也难有四脚,世上信徒千千万,岂能做到一个不落每个都管,若是如此,只怕神仙也要累死了。”
按理说,仙人下凡,不是应该多树立些普度众生的好形象吗?哪怕是面子功夫,也应该说些什么上度天人,下济长夜,福报无穷,恩资万有之类的话才对。便是不为天庭想,为自己拉拉香火什么的,也是好的啊。
可这位太玄女却是全不在乎,连管不了信徒祈愿这种话也随意说出口。
不过,这却也是一句实话,世间每日祷告神灵者何以计数,若是个个都照单全收,烦也能烦死了。
而太玄女此番之所以肯不辞辛苦降下凡间,只因为这位信徒是一位三世之徒。
三世只是一个虚数,所谓三世之徒,是指虽历经生死,几度轮回,却世世都只信奉一个真神,虔诚不改,恭信不移。
能历经几世,不改初心,对众仙来说,这三世之徒实在是难得,天界虽有戒法,但此事却在乎人情。天规虽然森严,但只要不愧对天地昭昭,日月众神,暗地里施以援手却还是可以的。虽不能直接插手更改其命数,但使其不至于命运多舛,深陷囹圄,却也是情理之中。
只是却不知这与那一帮魔物又有何关联?
太玄女正待开口,突然又是一阵枝叶晃动的声音。
仍是一群身上破破烂烂挂满杂叶的人,正在包围上来。
猛地一看,还以为是刚才那一群人又折返了回来。但仔细一看就发现样貌全然不同,这竟是又来了一批。
这就有意思了,这一波一波的是想干什么?赶着上来送死吗?
苁蓉被逗得乐,哑然失笑:“呵,这还是属狗皮膏药的,缠上了还。”
风藤依旧是风风火火的狂暴作风,二话不说,直接就招呼上了。
这些人奔跑速度极快,但架不住风藤更快,上去就扑倒了一个。
原本以为这群人依旧是一盘散沙,却不想他们竟然学聪明了,眼见一人被俘,不但没有逃离,反而猛地冲了上来,看样子,是打算用群体战术了。
变化总不是无缘无故的,聪明也不是突然而成的,想来这群人和方才那一批都是一起的,只不过方才那些性子急些,先扑了出来,被打了个落花流水,而这一群却隐藏在暗处看了个清清楚楚,因此竟然都知道要通力合作了。
瞧来瞧去,艾叶终于瞧出了些名堂,这些人虽从一处来,但却是各自为营,互不相关。
这群魔物冲过来的极快,风藤似乎也是没想到,微微一怔。
一道道黑影从林中窜出,尖叫声不断,顷刻间已近眼前。
但还来不及动手,这群人已齐齐抛出一打符咒,黄符道道,自半空中就燃烧了起来,合成一道火圈,轰的一声炸裂,顿时浓雾四起。
这雾甚是浓重,三步开外极难辩物,艾叶离蒲牢最近,已看不见他的脸了。
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夹裹着大量的湿气随大雾滚滚而来。扑到人的脸上,就像被迎面罩了一脸血丝,极其难以忍受。
视力受限再加上浓郁的血腥味,即便在这青天白日,也够人毛骨悚然的了。
艾叶慌得不行,伸手去拉蒲牢,却扑了个空。
怎么会?明明就在自己身边的。
艾叶急道:“有人吗?人都在哪啊?”
大雾中一片回声:“我在。”“在的。”“在这那。”
只能听到声音,却辨不出方位。
蒲牢的声音又起:“我就在你身边,不必担心。”一同的还有袖袍翻飞声,似乎正在纠缠中,不能分身。
即便如此,只是听到了蒲牢的声音,艾叶就瞬间放宽了心。
太玄女却又道:“雾大,千万小心。”
想了想,艾叶还是决定循声而去,在浓雾中小心摸索,只能听到脚步声和尖叫声,但却什么也看不见,眼前白茫茫一片。
也分不清走了几步路,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艾叶猝然回头,一张人脸冲破浓雾,撞到了艾叶眼前。
这是一个女人的脸,披头散发杂乱不堪,肤色惨白若鬼,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艾叶,如妖怪一般,张嘴笑的诡异。
那舞姬方才要捉拿的就是这名女子。原以为她早就跑了,没想到她还不死心,竟然又混在人群中,伺机回来纠缠艾叶。
也算是难得,在这一群群无脑的蠢物中,还能有这么个有点脑子的。
艾叶好悬没晕过去,她再一次受到了莫大的惊吓,脚步踉跄连连后退,冷不防踩到了一个极软的东西,那是一只带着泥泽又毫无血色的手。
但是好在艾叶看不清,不然吓都吓死了,只是她被这只手一绊,当下两腿就是一软,扑通坐在了地上,竟又是软软的,一点也不疼。
狂风般的怒吼声紧跟着传来:“你大爷的,这谁呀,拿爷当坐垫使呐。”
艾叶一楞,竟然是风藤的声音。